九百年前，博洛尼亚的天际线上矗立着多达两百座石塔，这些私人摩天大楼由相互竞争的银行和商人家庭建造，他们已用尽所有其他方式来互相超越。如今只剩下两座塔楼仍矗立在以它们命名的交叉路口，彼此倾斜对峙，下方的广场自十二世纪以来不曾改变。其余的一百九十多座塔楼或倒塌、或烧毁，或在一较高下后悄然拆除。那种竞逐的本能如今通过导览攀登、限时博物馆参观，以及一座建在十四世纪瞭望塔内的极佳酒吧得以延续。
赋予博洛尼亚名字的两座塔楼
双塔（阿西内利塔和加里森达塔）矗立在中世纪艾米利亚大道通往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的岔路口。选址绝非偶然：谁控制了那个路口，谁就控制了通行费。阿西内利塔高97.2米，是世界上现存最高的中世纪塔楼之一，偏离垂直线约1.25米，从基座正视便能看出。旁边的加里森达塔矮一些，不到48米，倾斜角度却是前者近三倍之多。这种倾斜如此令人不安，以至于但丁写道，巨人安泰俄斯弯身覆盖住地狱深渊，“犹如加里森达塔，当云朵掠过时似乎倾斜得更厉害。”七百年来，这句话一直被视作对建筑的好评估。
很不幸，这仍是实际情况。2023年10月，结构传感器发现加里森达塔地基老化加剧，两座塔随即停止对公众开放攀登。阿西内利塔的楼梯与地基问题无关，但两塔共用一片基座区域，广场也需要清空以搭建脚手架。目前正进行一项耗资约1900万欧元的比萨式加固工程，用钢索固定塔基，并实时监测倾斜变化；市政部门无人承诺重新开放日期，部分估计可能持续至2028年。周边的广场完全开放，能够应付人群和旅行团，且免费参观。博洛尼亚的垂直历史仍须由此讲起；只不过你要从地面仰望，如同中世纪时初次被这座城市的此景所震惊的来访者一般。
你仍可攀登的塔楼
若要真正攀登，城中中世纪塔楼中有一座硕果仅存的真心实意的幸存者： 托雷·普伦迪帕特塔（Torre Prendiparte），位于双塔以东步行十五分钟处，在Via Sant'Alò旁幽静的小巷里。该塔约建于1200年，高59.5米，是少数保留了完整高度和原始石阶的私人塔楼之一，并有规模小、限时入内的导览。务必提前预订：团队人数被刻意限制得很小，票价在6至10欧元之间。顶上的回报是饱览全城的360度全景，可清楚看到那座无法再攀登的双塔，让“关闭”这一事实变得具体起来。普伦迪帕特塔做到了这座城市其他塔楼均未尝试之事：它也经营全塔只接待一组人的专属过夜体验，每晚约800欧元起，整座中世纪建筑连同望远镜和一瓶葡萄酒一起交付。这是一种奇特而难忘的高悬于博洛尼亚之上的睡眠方式，却绝不适合一个八口之家。在预订前请先查看条款，确认它能否满足你的人数要求。
另一座对公众开放的塔楼则置身于公开市政氛围中：钟塔（Torre dell'Orologio），即马焦雷广场上 Palazzo d'Accursio 上方的钟楼。这里提供定时入内参观，团体票还可优惠，而攀登过程的确狭窄。塔顶的楼梯需签免除责任书，八岁以下儿童被完全禁止登上，排队时若带着婴儿推车可得先弄清楚这一点。全价10欧元，团体优惠价7欧元。您所获得的，是曾经旅游指南里承诺的、旧圣彼得尼奥教堂（现已永久关闭）才有的露台体验：开阔而实用的大全景，直接俯瞰广场，远眺天际线上的双塔；这是历史中心唯一还能供您站得比塔更高而非位于塔下的地点。
室内跨越八个世纪的阅读
在雨天，或若你想听专家解读这段历史而不想仰得脖子发酸，位于Palazzo Pepoli的博洛尼亚历史博物馆（属于Genus Bononiae建筑群，就在双塔正对面）会值回票价。这是一座异常出色的城市历史博物馆，恒温恒湿，并以“时间之塔”为主题建造，追溯这座曾满布彼此争斗的塔楼家族之城如何成为行会、大学和柱廊之城博洛尼亚。成人票价约10至15欧元，另有团体价；这里经常接待学校团体和旅游团，运作井然有序。若外面广场上有成群观光客一同涌来，这家博物馆是个理想的避风港。
往西南步行十分钟，经过市场摊位，Archiginnasio宫与解剖剧场将主题扩展至塔楼之外。这里是欧洲最古老大学迁至现址前的所在地，建筑本身（拱廊庭院、墙壁上数百年来学生绘制的纹章、一直到十八世纪还用于公开解剖的木镶板解剖剧场）充分说明博洛尼亚对高度的执念远不止在塔楼上。这座城市同时以大学之姿用石料构筑机构的长久，其贵族家庭则在向上营建。参观须定时并跟随导览，音频导览10欧元，现场导览12欧元；团体包括学校团体需要提前预订，而非直接入场。
在幸存的摩天大楼里喝一杯
博洛尼亚失去的九十多座塔楼大多被拆作石料、在仇杀中焚毁，或在其家族在争斗中落败、耗尽钱财后被遗弃而崩塌。少数则被后来的建筑吸纳利用，其中最好的改造如今成为了一家餐厅。Casa Azzoguidi建在双塔以北步行几分钟的Torre Altabella内，于真正的中世纪塔楼外壳中提供高档精致餐饮和鸡尾酒：厚实的砖墙、狭窄的原始窗缝，酒单以认真态度呼应了这座建筑，而非仅仅把它当作背景。这是本文中唯一一处你不只是观望幸存摩天大楼，而是坐在其中，手捧一杯Lambrusco葡萄酒的所在。在此预订至关重要，尤其是团体或私人用餐。这里预约留位，并非随来随坐的酒吧，价格也因此处于城市“€€€”区间。值得为此安排一个完整夜晚，而非在两个景点之间短暂停留。
塔楼之下的街巷
若不理解塔楼生长的土地，这一切便难以理解。圣白托略大殿（Basilica di San Petronio）占据着马焦雷广场的南侧，是解读这些“高度”背后政治的最佳场所：其初衷是超越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，这一项目之宏大令教会本身也阻止了它的扩建，留下至今仍截在半砖墙上的著名未完工粉白大理石立面。免费进入，少于十五人无需预约（更大的团体需通过圣器室预订），另花3至5欧元，即可见到卡西尼1655年铺设于地板上的子午线，这仍是世界上最长的日晷之一。修复完成后，原先在此处塔楼观景的屋顶露台已永久关闭。请将圣白托略视为此故事的“立面与广场”篇章，而非一个观景处。
紧随其后的 Palazzo Re Enzo和Palazzo del Podestà承载着真正的权力叙事：这里是博洛尼亚中世纪市政政府的所在地，该机构最终试图控制那些建造塔楼的家族，但成效有限，这些家族的私人堡垒不断演变成街头混战。这里并非普通可随时入内的博物馆；开放时间限于特定公共活动和展览，因此请提前查看日程，以免白跑一趟。开放时通常免费入场。
向东步行两分钟，Quadrilatero是塔楼曾经俯视的市场区，街道狭窄得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受中世纪的城市布局。这里全天开放，适合任何规模的团体步行游览，最好在正午时分前往，那时鱼摊和奶酪柜台正繁忙，而非夜幕降临后的寂静。小型美食品鉴团会在这里举办品鉴活动，如果你更愿意让别人代劳点单。再过一分钟，Corte Isolani是文中最佳的触觉对比之处：一条带顶棚的中世纪通道，保留了全城最完好的木制门廊，在这篇文章中其他地方都是砖石结构，这里却是木制。这里免费开放，是购物通道，不限人数，这五分钟的短暂停留让你通过对比更能理解塔楼为何高耸。
城市所仰望的风景
本文中的每座塔楼本质上都是关于谁能看得最远、又被最远的人们看到的争论。这一争论的自然终点在市中心三公里半外的城市山丘上：圣卢卡圣母朝圣地，由圣卢卡拱廊可达，这是一条拥有666个拱门的有顶柱廊，堪称世界上最长的柱廊，自2021年起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。全程步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，实际的爬升相当可观；若不想气喘吁吁，可乘坐圣卢卡快车前往。步行和朝圣地均免费，不受人数限制，无需预约；内部穹顶攀登需约€5，晴天时值得一试。
山顶所见的景色正是圣白托略大殿露台昔日所能呈现、如今却无法再见的：整个红瓦屋顶的博洛尼亚城绵延展开，地标双塔在其他残存塔楼的簇拥下轮廓分明，亚平宁山脉的丘陵在身后延伸，平原向北直抵波河。这是最后一个仍能真正体验中世纪建筑理念（建得够高，整个城市就能在自家门口一目了然）的地方。若时间允许，请在日落前两小时前往，那时的光线比正午更能衬托塔楼的姿态。
跟随懂行之人漫步
若想首次深入了解，带着能对应建筑背后的名人和恩怨的向导，Bologna Welcome推出的Discover Bologna徒步之旅以小团形式覆盖历史中心，每天提供意大利语、英语、法语、德语和西班牙语时段，每人约€15至€20。这无法让你登上两座关闭的塔楼（目前皆不可能），但会将双塔、圣白托略大殿和Quadrilatero串联成一条有历史背景的导览路线，将“看，老塔”变成真正理解中世纪银行家族为何认为一栋97米的砖制尖塔是合理投资。请直接在Bologna Welcome的服务台预订，而非通过第三方代理；周末早晨的时段往往最先满员。
到达与预算
博洛尼亚历史中心十分紧凑，本文提及的所有地点都在双塔周边25分钟步行范围内，大多在10分钟内可达。机场可通过Marconi Express单轨列车约7分钟直达市中心；主火车站博洛尼亚中央车站距塔楼步行15分钟或短途公交可达。Quadrilatero市场的摊位和较小的塔楼参观门票仍常用现金，因此请随身携带现金并备银行卡。若要完整走完塔楼与博物馆路线，建议预留一整天：双塔广场、Prendiparte塔或钟楼、博洛尼亚历史博物馆、在Quadrilatero吃午餐、圣白托略大殿，以及傍晚时分参观圣卢卡。预计门票和品鉴费用每人约€40到€70（晚餐前），若计划在Casa Azzoguidi用餐则更多。请在线上提前预订Prendiparte塔和钟楼；两者均限定时段，且周六临时前往最易无功而返。住宿方面可先参考博洛尼亚酒店搜索；欲知塔楼之外的城市全貌，可查看完整的博洛尼亚指南。
